河南的夏收和夏种，上个月都已经结束。
你有没有发现，地里没什么人烧秸秆了。
河南作为农业大省、粮食大省，每年夏收产生近4000万吨小麦秸秆。
这些秸秆，都去哪了？
01
利用率93%，离田不到三成
先说一组数字。
河南的秸秆综合利用率，已连续4年稳定在93%以上。
这意味着，烧秸秆现象，基本得到控制。
几十年的习惯，之所以快速改变，很重要一个原因，是农机进步。
以前的收割机只能收麦，不能处理秸秆。一亩地雇人处理秸秆，还要多花好几十块，不如一把火烧了了事。
而现在的联合收割机，收麦时直接就能把秸秆打碎；更先进的，还能把秸秆打成捆。收储企业，也会到地里收秸秆。
不过，虽然秸秆不烧了，但大多数没离开田里。
公开资料显示，河南的秸秆有近四分之三走的是肥料化，也就是直接打碎了还田。真正离田利用的，只有三成左右。
而在邻省安徽，不仅秸秆离田率高，产业化利用率也达到63%。
还田不是不好，能增加土壤有机质。但也有个弊端：堆得多了，需要好几季才能消化，反而影响土壤的肥力。
问题也来了：人们都说秸秆浑身都是宝，为啥就是收不上来呢？
02
建收储中心几百万，一吨只赚几十块
秸秆离田率低，关系最直接的，是收储。
南乐县，是全省秸秆利用率较高的县之一，建有6个万吨级的收储中心。
其中有四家，都是同一家民营企业——南乐县源民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投资建设。
企业负责人尚难难直言，虽然自己在南乐投了不少钱，但说实话，秸秆收储这一行，“有钱人不愿干，没钱人干不了”。
他算了一笔账：建一家万吨级的收储中心，厂房投资要三四百万元。政府补贴30%，封顶100万元。
除此之外，还要自购农机设备。打捆机加上牵引用的拖拉机，一台就要几十万。一个收储中心，至少要自备两套这样的设备。否则忙的时候，租机器都租不过来。
虽然投资大，但目前利润却并不高。
去年该企业加工销售了4万吨秸秆，主要用途是作饲料。
利润300万元左右，平均每吨只赚七十多块。
在养牛大市济源，有很多合作社给农民补贴，到地里收秸秆卖给养殖场，虽然打通了供销两端，每吨“毛利润”也就是一百多元。
“不光前期投入大，而且要看天气。”尚难难说，小麦秸秆收储，时间一共就一周左右。如果碰上下大雨，把秸秆泡了，基本上就没什么利润。
根据公开资料，包括小麦秸秆在内，全省每年秸秆可收集资源量在8000万吨左右，而每年的收储加工量，只有不到2000万吨。
03
技术有了，为何企业不愿用？
秸秆能做塑料袋、做衣服，甚至能做航空燃油、作燃料。
这些说法，都是真的。
既然浑身都是宝，为什么收储企业还是一吨只能赚几十块？
答案很现实：技术有，但成本高。单靠市场，并不划算。
先说当燃料。
小麦秸秆发热量不占优势，电厂收燃料是按热值结算，加上体积大、仓储运输成本高，折算下来每吨收益不高。
对收储企业来说，只有作饲料不能用的，才会送作燃料。
做生物基塑料呢？
南乐县建有全省唯一的国家级生物基材料示范性产业集群。但这里的多家企业都表示，他们并不使用小麦秸秆作原料，而是用玉米芯、玉米秸秆。
“小麦秸秆含糖量低，用它做生物基塑料，成本是传统石化材料的两倍以上。”一家企业相关负责人表示，现在新材料领域非常卷，价格和成本是主要影响因素。如果采用秸秆路线，没有企业能承担起这种成本压力。
“我们建过中试线，也成功了，但成本太高了。企业首先要生存下来。所以目前仍然还是用传统的粮食基作为原料。”他表示。
04
秸秆离田难，难在哪？
说来说去，绕不开一个词：划算。
从收储企业看，虽然一吨七十多块的利润，对农业领域来说，并不算低。但对比数百万的投入，回报周期的确太长。
从生产企业看，技术虽在进步，但生产出来的产品，价格仍然没有任何优势。
不过，秸秆综合利用，具有很强的公共属性。如果只算企业的进出账，注定不划算。
但如果算上大气污染治理、生物基材料替代的战略价值，这笔账就有得算。
采访中，也有企业坦言，小麦秸秆成分多样，纤维素、半纤维素、木质素各有用处。如果能够建立覆盖收储、运输、加工提纯的一体化体系，把这些成分"吃干榨净"，并与产业链上下游协同，还是有可能挤出利润的。但这件事，需要政府层面进行统筹规划。
好消息是，河南已经开始布局。
今年6月底，河南秸秆全产业链高质利用研究项目在濮阳启动，7位两院院士到场。这不仅是技术攻关，更是在为“划算”寻找新的算法。
省级层面出台的《河南省农作物秸秆综合利用行动方案(2025—2027年)》也提出，建立健全秸秆“收、储、运、用”网络，到2027年秸秆离田利用率达到35%以上。
从曾经一把火烧掉，到如今一吨秸秆赚七十多块，河南已经走出了小麦秸秆利用的第一步。
但真正要把离田率提高上去，让禁烧不再单纯依靠“满天飞的监控”和“基层干部做工作”，就必须让收储、运输、加工、利用每个环节都有钱赚。
当农民舍不得烧秸秆，甚至主动拿着秸秆找企业，河南每年近4000万吨小麦秸秆，才能真正由“负担”变成“财富”。
记者|宋迎迎 曹源 张帆 吕超 李雪妮
来源|大象时政
